第44章 风阻计算公式-《白富美的爱情故事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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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测试继续。陆燃完全沉浸进去,忘记了身边还有一个人。他语速飞快地对通讯器下达指令,分析数据,做出判断。沈佳琪始终沉默,只是观察。直到整个测试计划完成,风洞缓缓停机,那震耳欲聋的轰鸣如同退潮般消失,世界重归寂静,只剩下耳朵里血液流动的嗡嗡声。

    陆燃长舒一口气,扯下耳机,揉了揉发烫的耳朵。这才想起沈佳琪。他转过身,发现她不知何时已经摘下了耳机,正微微仰头,看着下方测试段里那台刚刚经历了“狂风暴雨”、此刻安然不动的模型,眼神有些悠远。

    “很……震撼。”她忽然开口,声音在突如其来的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,“不是赛车,是这种……绝对的掌控感。把无形的风,关进这个钢铁的笼子里,用最精密的仪器,逼它说出所有的秘密。然后,你们按照自己的意愿,重新‘塑造’风,让它为你们服务。”

    陆燃没想到她会用这样的语言描述。他走到她身边,也看着那台模型。“不是掌控,是合作。我们永远无法真正‘打败’空气动力学,只能尽可能理解它,利用它。每一处设计,都是在和物理定律谈判,寻求一个最优解。”

    “最优解……”沈佳琪重复着,目光从模型移到陆燃脸上,那双淡褐色的眼睛在观察廊冷白的光线下,显得格外清澈,也格外深邃,“你的世界里,所有问题,最终都能找到一个‘最优解’,对吗?一个数字,一个公式,一个明确的改进方向。”

    陆燃想了想,谨慎地回答:“在工程领域,是的。目标明确,变量可控,总能通过迭代和优化,找到那个在限定条件下的最佳答案。”

    沈佳琪静静地看着他,看了几秒钟,然后,很轻、很淡地笑了一下。那笑容一闪即逝,几乎没有温度。“真好啊。”

    之后,因为技术合作的深入,他们又见过几次。有时是在车队会议室讨论材料减重方案,有时是在模拟器旁分析赛道数据。沈佳琪的出现,逐渐成了陆燃高强度、高压力工作中的一个……奇特的变数。她总能提出一些跳出工程师思维框架的问题,比如:“你们优化了直线速度,但有没有计算过,车手在承受更高G值时,决策失误概率的增加,会抵消多少速度优势?”或者:“空气动力学套件在轻微受损后,性能衰减的模型,是否考虑了车手心理负担对操作稳定性的影响?”

    这些问题让陆燃和他的团队不得不从纯技术的象牙塔里探出头,思考那些无法被完全量化的“人的因素”。陆燃发现,和沈佳琪讨论问题,虽然有时会感到被挑战,但也常常能激发出新的思路。她那种冰冷、理性、却又直指核心的思维方式,像一把特殊的手术刀,能帮他切开一些被惯性思维包裹的技术盲区。

    他开始习惯她的存在,甚至……隐约期待。在堆积如山的数据和没完没了的会议间隙,想到稍后可能要和她讨论某个技术细节,他竟会觉得,那沉闷的时光有了点不一样的亮色。他注意到,她偶尔在听他讲解非常专业的技术细节时,会微微走神,目光飘向窗外飞驰而过的赛车,或者维修区里忙碌的人群,眼底会掠过一丝他看不懂的、类似于……向往?又或者是,深深的疲惫?

    一次,赛季间隙的短暂休假,车队在私人赛道举办一个小型的体验日活动,邀请核心合作伙伴。沈佳琪也来了。她没有下场开车,只是穿着便装,戴着鸭舌帽,站在维修区最前端,看着一辆辆改装跑车在赛道上呼啸而过。

    陆燃忙完手头工作,走过去,递给她一瓶水。“不试试?”

    沈佳琪接过水,摇摇头。“看着就好。”她看着一辆车以极限速度冲过弯心,轮胎发出尖锐的嘶鸣,车身微微侧滑,又被车手强行控住,划出一道惊险的轨迹。“很厉害。在失控的边缘,维持控制。”

    “那是技术的胜利。”陆燃看着那辆车,“底盘调校,轮胎性能,电子辅助系统,还有车手的技术和胆量,共同作用的结果。每一个环节,都可以分析和优化。”

    “嗯。”沈佳琪应了一声,沉默了一会儿,忽然问,“陆燃,你有没有计算过,你自己生活的……‘风阻系数’?”

    陆燃一愣,没明白。

    “就是,”沈佳琪比划了一下,指向赛道上那些飞驰的车辆,“那些让你慢下来的东西。压力,焦虑,人际关系的摩擦,内心的消耗……所有阻碍你以最高效率、沿最理想轨迹前进的‘阻力’。你能像计算赛车风阻一样,算出你人生的Cd值吗?然后,给自己也设计一套‘空气动力学套件’,来降低它?”

    这个问题太私人,也太抽象了。陆燃一时语塞。他习惯了计算物体的风阻,从未想过计算自己的。

    “我……没算过。”他老实说,“大概,很高吧。做我们这行,压力就是常态。”

    沈佳琪转过头,看着他,眼神很深,像在观察一个复杂的流体现象。“是啊,很高。而且,不像赛车,你可以不断修改设计,反复测试。人生的‘套件’,装上了,就很难拆下来。有些‘阻力’,是设计之初就焊死在车架上的。”

    她的语气平静,却让陆燃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悸。他想说点什么,却被叫走去处理另一个技术问题。

    那天晚上,体验日结束后,有个小型的烧烤派对。陆燃被同事们灌了几杯啤酒,有些微醺。他坐在远离人群的看台台阶上,看着空旷的、被探照灯照得如同白昼的赛道。沈佳琪不知何时走了过来,在他旁边坐下,手里拿着一罐苏打水。

    夜风吹来,带着橡胶和燃油的味道。远处是城市的灯火。

    “有时候,挺羡慕这些赛车的。”沈佳琪忽然说,声音很轻,“目标明确,就是冲过终点线。所有的设计,所有的计算,所有的挣扎,都为了这一个目标。简单,直接。”

    陆燃喝了口啤酒,苦笑:“简单?背后是无数人的心血,和巨大的风险。一次失误,可能就是车毁人亡。”

    “但那也是清晰的。”沈佳琪说,目光落在远处漆黑的赛道尽头,“成功了,就是冠军。失败了,就是事故。界限分明。不像我们……有些失败,无声无息,连个确切的‘撞击点’都找不到。只是慢慢地……失速,偏离航线,最后都不知道自己停在了哪个荒草丛里。”

    陆燃转过头,看着她。夜色中,她的侧脸线条柔和了些,但眼底那片惯常的冰封荒原,似乎更加清晰可见。酒精让他比平时大胆,他低声问:“你……在经历‘失速’吗?”

    沈佳琪没有立刻回答。她静静地看着前方,良久,才极轻地叹了口气,那叹息几乎被夜风吹散。“陆燃,你能算出赛车在每一个弯角的最佳刹车点、转向点、油门点,能规划出最完美的行车线,对吗?”

    “理论上可以,结合赛道数据和车辆性能。”陆燃点头。

    “那如果,”沈佳琪也转过头,看着他,眼睛在夜色中亮得惊人,“如果有一辆车,它的性能参数是未知的,而且随时在变。赛道也是未知的,没有地图,没有边界,甚至……没有终点线。你怎么为它规划路线?怎么计算它的……‘风阻’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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