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夜,深如浓墨。 白日那场震动朝野的“让位”风波,以及随后仓促却庄重的新君登基大典,都已被深沉的夜色悄然包裹。喧嚣褪去,皇宫内恢复了某种近乎死寂的平静,只有巡夜禁卫整齐而沉重的脚步声,偶尔划破这份宁静,旋即又被无边的黑暗吞噬。 御书房内,灯火通明。 这里曾是先帝批阅奏章、召见重臣之处,如今换了主人。陈设依旧,但空气中弥漫的气息已然不同。少了那份沉郁的帝王心术,多了一丝劫后余生的凝重与亟待勃发的新生气。 王瑾坐在宽大的紫檀木书案后,身上明黄色的龙袍尚未换下,在灯烛下泛着柔和却不容忽视的光泽。他没有处理案头堆积如山的紧急奏报,只是微微仰靠在椅背上,闭着眼,手指无意识地按压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。登基的兴奋与使命感早已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山岳般沉重的压力与一丝……难以言喻的空茫。 御书房的门被无声推开。 王瑾没有睁眼,只是放在扶手上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。能不经通传、悄无声息进入此地的,此刻唯有那人。 王珂走了进来,依旧是一身素白布衣,步履轻缓,气息微弱。他与白日登基大典上那个当众让位、言辞铿锵的“护龙使”判若两人,此刻更像是一个大病初愈、前来与弟弟话别的兄长。 他手中提着一个毫不起眼的乌木食盒,走到书案前,轻轻放下。 “御膳房送来的夜宵,我顺路带过来了。”王珂的声音平静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,“是参苓粥,你三日未正经进食了,多少用些。” 王瑾这才睁开眼,目光落在那个食盒上,又移到王珂苍白的面容上,喉头滚动了一下,千言万语堵在胸口,最终只化作一声低叹:“七哥……何必如此。” 他没有用“皇兄”,依旧是最初的称呼。 “坐。”王瑾指了指书案对面的椅子。 王珂依言坐下,没有客气,自己动手打开食盒,将还温热的粥碗取出,推到王瑾面前:“趁热。” 王瑾看着那碗散发着药香和米香的粥,没有动筷,而是抬起头,目光灼灼地看着王珂:“七哥,白日之事……我思来想去,仍觉不妥。遗诏明明白纸黑字,传位于你。天下人皆知此番浩劫,是你力挽狂澜。这皇位,于情于理于法,都该是你的。我……受之有愧,更恐天下非议,说我……” “说你篡位?还是说我虚情假意?”王珂打断他,嘴角扯出一丝极淡的弧度,“王瑾,你我之间,还需这些虚言?” 他顿了顿,语气多了几分认真:“我让位,非为谦让,更非试探。原因我已当众说过。修为尽废,前路在修行界,云氏血脉牵扯甚广,这些皆是实情。而更重要的是……” 王珂身体微微前倾,目光如古井般深邃平静,直视着王瑾:“这煌国,需要的是一个能全心全意、心无旁骛治理它的君主。我需要分心对付刑天宫,探寻母亲和云氏的过往,修复自身道基,甚至可能要去往更远、更危险的地方。皇位于我,是枷锁,是牵绊。于你,却是施展抱负、实现理想的平台。” “可是七哥……”王瑾还想说什么。 王珂却摆了摆手,神色陡然变得冷峻:“王瑾,我今日来,不是与你争论谁该坐这个位子。我是在交代后事。” “后事”二字,让王瑾脸色骤变。 “听我说完。”王珂不容置疑地继续,“皇位,你坐也得坐,不坐也得坐。你若再推辞……” 他眼神一厉,一字一句道:“明日我便离开煌国,远走他界,此生再不回来。届时,煌国无主,内忧外患再起,你可担得起这责任?” 王瑾浑身一震,难以置信地看着王珂。他从王珂眼中看到了绝对的认真,那不是威胁,而是陈述。他知道,他这个七哥,说得出,就一定做得到。 沉默了良久,书房内只有烛火偶尔爆开的噼啪声。 终于,王瑾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,缓缓靠回椅背,闭上了眼睛。再睁开时,眼中那最后一丝犹豫和推拒,已被一种沉重的决断取代。 “我……明白了。”他的声音有些沙哑,“我接。” 王珂脸上露出一丝真正的、如释重负的笑意,虽然很淡:“好。” 第(1/3)页